徽乐官网-安徽人的社交平台 - www.huile123.cn
收起左侧

[旅游天地] 李亚鹤:破败衰朽的野公园,是九十年代儿童的梦想天堂

[复制链接]
查看: 1028|回复: 0

233

主题

233

帖子

1045

积分

金牌会员

Rank: 6Rank: 6

积分
1045
发表于 2020-6-3 13: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亚鹤:某日无事在家放空,在眼前纷纷闪过的画面里,童年时住所附近一个小公园的景象不期而至。那其实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场所,规模最多相当于一个街心公园,没有名字,自由进出。公园以中间的月亮门为间隔,分成东西两部分。西面有一个废弃的水池,没记错的话,中间一尊以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年轻母亲正在哺乳。雕像早就污渍斑斑,只有荷尔蒙水平过高的青少年还能盯着她产生一丝联想。而我看见自己爬上了东面的一个破蹦床,里面装满了精力旺盛的儿童。脏兮兮的弹簧布像海浪一样剧烈起伏,我趔趔趄趄,摔倒在边缘,怎么也站不起来。妈妈还是爸爸隔着拦网鼓励着我,我仰起头,看见年纪更大一点的孩子从圆心被弹到高空,又像神一样从天而降。我被他的重力颠了起来,在心里琢磨 “别的小孩” 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和我不同。

  作为一个城市里长大,听话又胆小的女孩,我本以为自己的童年里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室外生活。大部分的时候我都在大人画出来的安全区域里做些小幅度的动作,到点儿就回家写作业,至今连自行车也不会骑。在我的记忆成分表里,所有的室外活动都居于十分靠后的位置。直到这一段突然闯入的画面纠连出其他的许多回忆,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童年其实有数不清的时间跟这些当时随处可见的野公园有关。

  所谓的 “野公园” 只是我暂且起的名字,有时它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 “公园”,可能只是一块无名的空地,一个尚未开发的土坡,或者某个单位家属区前宽阔而开放的院子。与之相区别的,是设施完善,需要在周末好好打扮并郑重其事地乘车前往的市中心公园。在那些正规的公园里,将要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提前预料:与石头或树木合影,乘坐儿童娱乐设施,购买色彩艳丽但难吃的零食。我跟着我的爸爸妈妈,别的小孩跟着他们的爸爸妈妈,彼此如同游戏 NPC 一样擦肩而过。而野公园不同,关于它们的记忆不会出现在照相机底片或者作文本上,而是被复杂地编制在大脑皮层当中。90 年代,这些野公园往往已破败、衰朽,介于有人看管和无人打理之间,它们往往离家不远,被一个居住范围内的人称为 “后院”,“操场”,或 “那谁家楼下”。名字里带着些熟悉,父母也就放心让小孩独自去玩耍。就是这样一些无主之地成了小孩自由生长的天堂,在那些地方,我们展开了最初的冒险,认识世界,学习社交,蔓生想象。

  在奶奶家,我记得跟着大人爬上爬下抄小道去 “院里” (单位)办事,遇见狗尾巴草一定会编一只小兔子;要是遇见完整的蒲公英,就要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梦幻的球形,再使劲儿地一吹,帮她的种子飞到下一个家。而姥姥家背后是一座小山,如果你现在打开电子地图,在那里至少能定位出三个需要分别进入的地点——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一个烈士陵园,还有一个植物园。但在我小的时候,这些地点通过各种各样的小路连成一片,说不出彼此之间的界限。在一块裸露在外的大石头上,我们躺下来看云彩变形;在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废弃碉堡跟前,我艰难地想象那些被称为 “历史” 的时间;还有一大块长满绿草的坡地,我和爸爸在上面点燃过一小块草皮,也在那儿对着一棵小小的松树苗写过生。去年春节,我专门回到那个草坪前,看见大片松树郁郁葱葱,不知道小时候被我画过肖像的到底是哪一棵。

  在那些模糊到一团的记忆里,我记得某个公园入口处养着一只 “四不像”;某个树林尽头高高的围墙围着一座城堡一样的小楼;挂满吊死鬼和毛毛虫的树木中间有一个圆形的铁笼子,现在想来它肯定是什么废弃的娱乐设施,但小时候的我深信春节晚会上的“环球飞车”杂技表演就在那里面发生。

  更有趣的是大人完全不在场的时候。下午四五点钟,下班回家精疲力竭又忙着做饭的父母和无处发泄精力的小孩一同把目光投向这样的地方。那里成了真正的儿童天地,运行儿童世界的规则,与成年人的时空没有交汇。

  可以想想《哆啦 A 梦》里面那一片反复出现的空地。尽管那只是一块用来堆放建筑材料的临时场所,常年摆着三个水泥管子,但在小学生的世界里,它搭出了一座无形宫殿的地基。胖虎在这里开演唱会,小夫把它当作炫耀的舞台,野比大雄在这里初尝人性善恶,哆啦 A 梦掏出格列佛隧道,把想象的乐园变成真正的乐园。

  从前奶奶家门口有一大片院子,有几个拿砖头当拦网的乒乓球台,还有一颗大芙蓉树。一个北方城市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树,我现在不得而知,成年的我会怀疑自己记错了,但童年时在树下观察那些细绒一样神奇的花朵的记忆,不可能是假的。夏夜乘凉,小孩们在树下跳皮筋,来者是谁是男是女的都无所谓,分成一帮就是战友,分成两帮就是敌人。战事持续不过十几分钟,再一次手心手背,整个世界的秩序就重新来过。

  那个院里有个男孩长得人高马大,脸长嘴尖,我们都叫他 “大公鸡”。大公鸡总跟大孩子一起玩,肆无忌惮地欺负弱者,给人起外号。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到奶奶家,看见堂哥大哭 —— 他的一台刚买不久的全透明的 game boy 被大公鸡抢走了。小小的我怒火中烧,第一次体会到恃强凌弱的邪恶。

  我家后院还有一些被称作 “煤池子” 的低矮建筑,是每家每户的储物空间,高低错落,形成天然的游乐场。漫长暑假,一个楼上的小孩围着它跳上跳下,乐此不疲。?某日,已是青少年的有钱表姐来访,一晚上给我们每个小孩买了六七个冰棍儿,第二天没人拉肚子是对大姐大最大的忠诚。我还记得在那些煤池子上面第一次听见别的小孩齐唱《鲁冰花》,他们唱得那么起劲,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讲的是一个小孩没有妈妈.的故事。

  《蜡笔小新》93 年剧场版(本名是《动感超人大战泳装魔王》,但这太出戏了)当中,几个幼儿园的小屁孩彼此交流可遇而不可求的 99 号卡片的场景必然发生在这样的社区公园里,因为在大人的世界这种魔力无法施展。去年看电影《大象席地而坐》,男孩和女孩在废弃的猴笼前商量逃离,则说明它也是青少年的庇护所。

  这场景让我想起一次我们几个小学生吵吵嚷嚷经过一块空地,在接近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的时候,一对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男孩女孩突然从里面钻出来然后迅速走掉。再看去年的法国电影《悲惨世界》(2019),巴黎市郊 93 省那个巨大的滑板池正是孕育青少年帮派的温床。自由与犯罪一线之隔,但出错的绝对不是少年儿童探索世界的渴望。

  在这样的野公园附近,危险当然也不是没有过。有一次我在蹦床公园门口碰上一个清瘦的男子,他穿着一件 T 恤,但前后内外两个方向都是反的,本来应该藏在颈后的标签在他的锁骨位置迎风招展,而他全然不觉一样地跟我问路。我记得他的语言十分正规,就像电视里的人在讲话。当时我不懂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十分有知识的人竟如此疯疯癫癫,现在想来却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还记得某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被一个男子尾随了。尽管才读二年级,但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不妙。那时我家的 “煤池子” 上安装了一个连通家里的电铃,我特意绕道后院将它拉响,告诉姥姥我回来了。但走进了楼道,我发现那男子已经在里面等我了。“小妹妹,”他说,“你能帮我个忙吗?”尽管紧张,但我却觉得他看起来还挺友好的,我甚至还有点喜欢他的长相。“帮什么忙?”我问道,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楼道窗前四下张望。这个动作让我产生了警觉,立刻撒腿往楼上跑,并大喊着 “妈妈”。他追了两步就放手了,我算是逃过一劫。那时候我知道妈妈并不在家,只是觉得喊姥姥可能不会吓住他。

  后来我意识到,这些 “野公园” 差不多是跟我的童年一道终结的。过了新千年,我的家乡小城也兴起了房地产热潮,铺天盖地都是楼盘广告。读初中时,我们搬了家,作为儿童的我消失在了时空里,我猜那座有着破蹦床的小公园也没能坚持多久。

  近来开会,听闻深圳正着手打造 “儿童友好型城市”,鼓励儿童接近自然,探索社区,参与社交,这似乎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此项倡议在中国的第一个试点。我的心情有些复杂,这当然是面向未来的,但在过去,我们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拥有过它。

温馨提示:
1、在徽乐论坛里发表的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本网站立场无关。
2、徽乐论坛的所有内容都不保证其准确性,有效性,时间性。阅读本站内容因误导等因素而造成的损失本站不承担连带责任。
3、当政府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要求披露信息时,论坛均得免责。
4、若因线路及非本站所能控制范围的故障导致暂停服务期间造成的一切不便与损失,论坛不负任何责任。
5、注册会员通过任何手段和方法针对论坛进行破坏,我们有权对其行为作出处理。并保留进一步追究其责任的权利。
徽乐官网-安徽人的社交平台-www.huile123.cn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收起

每日签到

连续签到奖励更多

签到
返回顶部 关注微信 下载APP 返回列表